丹佛高原的风总是比别处更硬一些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,但此刻坐在波尔球馆媒体室里的记者们顾不上这些,他们的手机屏幕亮成一片,都在刷新同一条消息——掘金队正式公布了新赛季的14人名单,这份名单在圈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,直到今天才尘埃落定,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,是约基奇点名要留下的那个塞尔维亚同乡,一个只在夏季联赛打过三场球的落选秀。
约基奇从不说多余的话,上赛季季后赛被淘汰后的新闻发布会上,他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连帽衫,把话筒拉近了一点,用那种带着一点塞尔维亚口音的英语慢吞吞地说:“我们需要相信彼此的人,而不是数据表上的人。”当时没人听懂这句话的分量,现在回想起来,那就是他对管理层下的最后通牒,14人名单里,有三个名字和约基奇有关,直接或间接,除了那个同乡,还有一个是曾经在贝尔格莱德红星队和他做过队友的老将,以及一个休赛期主动申请降薪留下的替补中锋——据说他给约基奇发过一条消息:“我想继续在你身边打球,钱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这条消息后来被证实是真的,那个替补中锋的经纪人在一次电台采访中无意间说漏了嘴,说自己的客户拒绝了另一支球队开出的高出三百万美元的合同,消息传到丹佛,约基奇只是耸了耸肩,在训练结束后加练了二十分钟的低位脚步,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因此感到高兴,但第二天训练时,他主动走到那个替补中锋身边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,说了一句:“今晚去我家吃饭,我烤了羊腿。”
名单公布后的第一次公开训练,波尔球馆涌进了比以往多一倍的媒体,摄影记者把镜头对准约基奇和那个塞尔维亚同乡,两人在场边用母语低声交谈,约基奇比划着什么,同乡认真地点头,额头上全是汗,训练结束后的采访环节,约基奇被问及名单的问题,他仰起头想了想,说:“我们不是一支靠天赋赢球的球队,我们要赢,就得像一块石头里凿出来的十四张脸,每张脸上都有伤疤,但每张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”

有记者追问:“那如果十四个人里有人迷路了呢?”约基奇罕见地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,他拿起桌上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,拧开瓶盖又拧紧,说:“那我们就停下来,等他回来,因为十四个人少一个,我们就不再是那块石头了。”
那天深夜,丹佛当地篮球论坛上有人上传了一段模糊的手机视频,视频里是训练馆的地下停车场,约基奇最后一个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三个空水瓶,他走到那辆并不算豪华的黑色皮卡前,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车尾抬头看了一会儿天,视频拍摄者说,他好像在数星星。

视频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:“这座城市的夜空,从今天起多了十四个星座。”